5_11日去的,却没想到今日才来的及把日志传上来。

佛法的智慧是个好东西,每次都能让我好受很多,一方面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需要一些外在的约束,另一方面,克制其实是一个全方位的事情,有一种克制的状态之后,对各个方面都会有些影响。我觉得我自己的内心很吵,两个人打个没完,真的很吵。开始有点仪式性的斋戒之后,好了一些。行为会影响人的态度。宗教也好哲学也好,都是一件工具,可以帮人驾驭和驯化那头叫做“自我”的笼中困兽。

大觉寺是辽代修建的,我期待已久的三座比北京城更高寿的庙宇之一。最初的好感来自于一本书中看到的佛堂毫不粉饰的灰色木门和匾额。我真的对那些翻修一新的庙宇失去了兴趣,不论是xc还是峨眉山还是北京那些清代的皇家园林。看不到历史的证据,拿什么来让人肃然起敬?而对大觉寺的第一印象就是古旧,古旧所以有一种老者的尊严与亲和力。因为以一座古刹本应有的沧桑示人,所以真实,因为真实,所以吸引人。长大了对真实的东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以至于现在连电影都不看只看记录片了。

可惜一进庙门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就又激怒了我。其实只是一个没见过IC学生卡的售票员,态度蛮横地坚持不卖学生票给我们。我于是就像遇到了什么大不公正一样,又开始像个痞子一样骂脏话(骂脏话,不是骂人),冲着寻找清净而来一进门就让我失望。以至于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的心没有放下,走遍世界去寻找外在环境让自己宁静,到哪都是徒劳。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干扰内心的平静,我那颗心还能承受什么样的真正的风雨?这件事反而成了个契机,禅宗的平常心平等观,坛经里关于雨中的大海与小城的比喻,上乘人与小根之人的反差,般若智的境界,一起涌上头。既然是为了寻找心中的安宁而来,就不要管外界有怎样的纷扰,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才能不为小风小雨而涨伏。到这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若从平等观讲,我自己算个什么?如果我和众生都是平等的,受到这种刁蛮待遇也是正常的;如果我比众生有更大的智慧,和这种下等无知的人计较,岂不是只能说明我自己的糊涂与执迷,胸怀何在?内心的清净要靠自己实实在在地去修炼,姑且将这件小事也算功课之一吧,好在我立刻成功完成这一课~

却说这大觉寺,原建于辽代,当时的北京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烟,应该还是有城市的,那时候名为清水院,听着好清凉啊。金代的时候北京是中都,皇室把大觉寺当行宫了,作为西山八大水院之一,名字也改了,叫灵泉寺,听着俗多了。明代重修了一次,便改名叫“大觉寺”了,到了明末的时候,也不知是着火了还是怎的,原来的建筑被毁掉了,清代又重建。雍亲王主持的,建了现在做展厅的四宜堂和领要亭。之后就有了个著名的和尚叫迦陵性音的,来做住持。此僧圆寂之后,便有了埋葬他的舍利的那座漂亮的白塔。这座命运多舛的寺庙在30年代又被雷击中了,山门被劈了。所以现在所见到的山门是林业大学当年征用此庙为校舍的时候筹建的。看来我跟这座寺还是隐隐有点缘分的。门口的两个狮子眉骨很高,本来挺俊的小样可惜满脸的愁容,乖乖啊,有人逼你写论文不成?

这座寺是典型的契丹人风格,跟内蒙和东北的很多都城和皇陵一样,是座西朝东的。很容易和汉人座北朝南的建筑区别出来。(突然发现又搞不清楚蒙古人和契丹人的关系了,汗)寺庙的所有屋顶上都有钢丝加的一道线边,在北京看到的所有老建筑都有这个很难看的轮廓线,原来以为是晚上挂LED灯用的,联系此寺的历史看来应该是防止雷击用的了。我还以为只有高层建筑会被雷劈呢,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人证实一下我这个无师自通的天才猜测。

现在这里已经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寺院了,和白塔寺一样,这里不是佛教协会的地盘,是文物局的地盘。昔日和尚们都不知去处了,现在掌门的是文物局和商人了。所谓佛法僧三宝,此地只剩佛像了,严格的说就是一样都没有了。佛教里貌似没有圈地的习惯,寺庙和山林都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位。本少对佛教只是一知半解,所以也没特别失望,对我影响比较大的还是中午没能如愿吃到斋饭,只在内部装修像戏楼,也被某人评价为青楼的绍兴酒楼,吃一顿不知何方风味的午餐。一桌子菜里,除了收费和烧卖不含糊,其他的都很含糊。收费是学校东门宴铭园的价位,做的是西门烤翅那边路边摊的菜。不过也算有所收获,我原来都没吃过用白菜梆子和有酸味的香菇做成的娃娃菜,这次吃到新口味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我来的是时候还是来的不是时候。大觉寺有两个很吸引人的时候,一个是春天,有株比我老270多岁的玉兰,会繁繁盛盛得开满满一树白花;另一个是秋天,寺里的银杏树全变成黄色,特别是里面一颗辽代的银杏,比我老900岁左右,可想见那时满寺尽带黄金甲的壮观。而今天我来此地,除了点缀其间的几株丁香花,所有树都只是绿得平平常常,还真照顾我的想要保持的平常心了。原以为名为“灵泉”“清水”之地的寺院,会有什么隐藏着的可人水源。看到的却只有雨过之后的浑浊水潭,诗意全无。不过这真的对我很好,我想要寂静,便真的得到了一个没有任何能够激起我兴奋和迁想的环境,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旁观别人的生活旁观自己的生活。

顺便还旁观了三只猫的生活。姑且根据毛色命名为小白,小黑,小黄(我还能不能再想出比这个更没想象力的名字?)小白和小黄相处融洽,初见它们的时候双双悠然闲散于迦陵性音的白色舍利塔前,很不常见的奇异组合却是很平和恬淡的一副生活场景。
转身拍了几张照片再来看小白不见了,远处传来猫的打斗声。定睛一看,小白已经被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黑追到树上去了。这边的小黄很主动地走到我们中间,任人抚摸。我一扭头发现小黑已经颇无顾忌地来到了塔下,此猫比黄白二猫肥壮,耳朵上有多处旧伤,一看就是好斗的主。小黄已经开始发出了警告性的那种凶巴巴的呜呜声。小黑仍然怡然自得,甚至耀武扬威地在地上打滚,全然一副小无赖相,继而信步向小黄走去。小黄的叫声已经完全失态了,蹲踞在地上的形态像个锐角三角形,耳朵向后贴在头上。我从来没有见过愤怒或者恐惧成这样的猫。小黑对此完全视而不见,它甚至身体向小黄前倾,扬着脖子斜眼乜视地向小黄挑衅。飞扬跋扈得与得势小人如此相像的猫,我这也是第一回见。一高一低的僵持,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尽管我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怂恿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小黄除了凄厉的嚎叫始终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小黑一副得胜者拽样一颠一颠儿地离开了。可能小白是小黄的小弟,被小黑一顿海扁之后,小黑便来找它老大挑衅。Cynthia姐姐说是个与爱情有关的争端,可能是黑跟黄抢白,或者是黑跟白抢黄,猫的感情世界还真复杂。
不管是哪个版本,总之,在宣扬众生平等的佛门净土,就在佛塔之下依然发生着以强凌弱的事件。可见,佛法的作用只在人心,它可以让你的心里众生平等,却不能改变真实世界中的力量悬殊;它能让信佛之人心怀慈悲无怨无惧,却不能转变实际生活的险恶。不过对人而言,能在自己心中平安生存和在外在物质世界生存一样困难,佛法若能救人心于水火,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