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E HAPPY DAY

周围的人都在忙毕业设计，我却因为图书馆周末古籍不开门，事情全部无法进行。既然天意让我闲暇，那么与其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莫明明其妙地度过周末，不如索性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下难得的暮春时光。不管是今年的我还是今年的春天，都是一去不复返的。享受生活对于我而言就是到处逛，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到没有去过的地方逛。狂暴的春风下虽然有些飞沙走石，但也吹走了午后阳光下的高温。

法源寺据说是北京最古老的寺院，修建于贞观十九年，那个中国人的自尊前所未有的高涨的时代。一个连死刑犯都不惜以生命换取人格与尊严的时代。可惜建筑已经不是唐代遗迹了，虽然1300多年的历史，但现存只有翻新过的清代风貌了。清代的建筑和唐代的建筑最大的差别不是结构或者装饰，而是自信与气度。就像唐诗与花间派宋词的区别。胸怀的不同决定了审美中的关注焦点。前者关注的是开放恢弘的气势，后者转向了精细拘谨的细节。



不管和遥远的唐代还是近一点的明代相比，清代的审美格调都低得拿不出手。虽然今天不得不接受一个清代留下的北京，不得不接受清朝的艺术与建筑成为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甚至是今天直接师承的一部分，我还是得说，这部分真的不怎么样。中国审美思想中最具有文化修养，品格最高的，是文人的审美观，文人是中国雅的文化的构建者，而像清代这样文人备受压抑的时代，主流的审美观只能是权势与世俗的杂合体。（打住，怎么论文还没写够啊？）

却说法源寺，大概因为已过了规定的参观时间，里面游人很少，正好赶上中国佛学院为四川灾区祈福的法会，气氛很好。这是我到过的最有佛教气息的寺院。80多僧人从各个方向开始向大雄宝殿聚集，由于法会的缘故，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黄色僧袍和褐色袈裟，在今天的狂风中临风飘扬着，越发有远离尘世之感。



除了捐款大概也只有法会是僧侣们能为那些受难同胞尽点心的事情了。我突然想起《最游记》中一集的剧情，玄藏放下他的左轮枪，双手合十大念经文，非常专业地为成百上千的亡灵超度，那一瞬间玄藏立刻像换了一个人，成了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形象。在清澈而洪亮的诵经声中，我也突然觉得佛教成了一个很陌生的形象。不再是习以为常的禅宗那种文人趣味的雅兴清谈，而成为一种凝重虔诚的宗教活动。空气中似乎都可以看到由这很多人的强烈信念汇聚成的强大力量。虽然我最终还是不明白法会对四川会有什么影响，但是法会中让我重新认识佛教真正作为宗教的一面。

出法门寺去吃晚餐的路上，意外发现牛街礼拜寺竟然还开这门。顺利地买了每个人2块的门票。似乎凡是真正的寺院票价都不高，而那些门票颇高的寺院都是划归文物局管辖下的。



这座辽代建的清真寺没有通常的那种圆形的尖顶，是非常本土的砖木结构。但大殿的方向很奇怪，背对着照壁，朝向北方。此寺的设计师是辽代的一个外籍公务员，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纳苏鲁丁，可想当年他为了让伊斯兰教在中原深入人心作出的取舍和融合。不过这毕竟还是一座清真寺，在整体园林的布局规划和细节的阿拉伯文字装饰上都还是有很强的穆斯林特色。



寺里专门设了一座清真女寺，男女在进行祷告的时候是分开的，祷告堂非教徒是不能进入的，因而只在门口看了个大概。伊斯兰教禁止偶像崇拜，因而祷告之处都非常空旷，除了地毯之外没有任何陈设。寺里也没有禅寺常设的钟鼓二楼，而是代之以两座唤礼楼，用来登楼向四周穆斯林报时召唤礼拜。记得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教堂也有类似功能的建筑，不过叫做传经塔。

一进礼拜寺门的时候有个回族小女孩跟她妈妈说着听不懂的话伸着放了几个钢蹦的手，没理。进了寺没想到小女孩也跟了进来，真的是小女孩，大概只有上幼儿园的年纪。都把她打发走了我又心软了，叫回来给了点点钱。童年的傍晚应该是快乐的回忆，与人开心与己开心。



在清真寺里逛着逛着我想起来小时候带过我几个月的一个穆斯林婆婆，典型的虔诚而善良的信徒，也是我唯一认识的一个穆斯林。来自完全不富裕的人家，却总是自己掏钱给我买玩具，长大以后去看她她总喜欢地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上大学之前去看她的时候，非常节俭的老人家竟然硬塞给我两百块钱。老人家要是此时在寺中，肯定会比我更和善地对待那个小女孩吧。还想起来一个穆斯林，韩子奇，《穆斯林的葬礼》里那个悲剧性的主人公，引得我到处找东来顺涮羊肉吃的家伙。生命其实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一个复合体，揉和着很多人的生命共同呼吸着。同样，我的生命也并不局限在我这一个躯体中，而是在很多地方很多人身上同时存活着。